原标题:临床试验以患者为中心将成主流
近年来,随着技术进步,临床试验新理念和新模式不断涌现,以适应不断加速的研究进程,其中,患者的角色悄然转变。北京协和医院谢静、王焕玲在《协和医学杂志》发文介绍患者作为合作者参与临床试验的新模式,申办者和研究者与患者一起设计、实施适合的临床试验,更适应未来医药研发产业的变化。
□北京协和医院感染内科 谢静 临床药理研究中心 王焕玲
临床试验“主角”的转变
临床试验是验证新药有效性和安全性的重要手段,它为药品审批提供主要证据,也为制订诊疗指南提供高级别证据。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是指患者身份从产生试验数据的受试者,转变为研究人员的合作者或合作伙伴,在设计、实施、结果总结、发表全流程的各个阶段深度参与临床试验。
近年来,随着创新药物研发速度加快,临床试验的复杂程度和经济成本越来越高,患者主动参与和全力配合成为项目成功的必要条件。在传统临床试验中,患者仅是项目受试者,是试验数据产生的来源,而在研究设计和结果分析总结阶段,患者是缺席的。
医药产品研发的核心目的是满足患者对临床诊断、治疗方法的需求。因此,研发过程中从研究设计到结果分析总结全流程广泛征求包括患者在内各利益相关方的意见,甚至促使患者主动参与其中发挥作用,显然有助于申办者制订更契合患者需求的研发策略,并在实施阶段促进临床招募,也更容易获得患者投入和配合,从而提高患者对试验的依从性,最终获得更高的研发成功率。患者全流程参与临床试验还有助于扩大临床试验影响力,有利于产品上市后获得更好的市场占有率。
此外,从患者的角度来看,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更加便利,减少患者参加临床试验的负担,获取信息更多元更全面,有助于患者提高治疗依从性,改善治疗效果。从研究者的角度来看,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有助于改善医患沟通模式,增进互信。
因此,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对申办者、研究者、患者三方均有价值,如果成功实施可获得共赢效果。
以患者为中心如何实现
传统临床试验在实施阶段以研究及研究者为中心,患者需要按照预约时间到研究中心接受访视、采集标本、进行检查。而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不再局限于预先设定的随访时间点,而是更加注重采用数字和信息技术多维度、多时间点获取数据,同时采集标本最大限度方便患者,从而提高患者依从性。
例如,应用数字技术完成居家药代动力学/药效动力学、生物标志物的样本采集,监测并改善患者服药依从性的智慧给药,通过可穿戴数字设备采集信息,能够反映患者疾病状态和对治疗反应的生理和行为数据及患者报告结局(PRO),提供实时数据收集、分析和反馈能力的数字化平台等。这些可有效提升患者参与研究的便利性。
传统临床试验的信息流是从申办者到研究者再到患者。患者的体验、对治疗的反馈等重要信息几乎无法直接传递给申办者。而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需要具备患者与申办者、研究者多次甚至实时沟通的渠道,数字和信息技术的进步为实时沟通提供了可能性。网络和社交媒体的发展使得申办者可直接获取患者对疾病和试验性治疗的体验、评价、观点等。
传统临床试验的访视,限制了行动不便或交通受限的患者参与试验,且所获取数据仅反映了访视点当时的情况,无法反映访视点以外时间段的全貌。
可穿戴设备的发展和完善,使得研究全程不间断收集患者数据成为可能,而以患者为中心的样本采集则可供患者足不出户自我采集样本。在这些技术支持下,可获得比传统临床研究更多维度和更全面的数据,进而更精确地评价研究药物和治疗反应之间的量-效关系。尤其是新冠肺炎的全球大流行,促使数字和信息技术加速融入临床研究,并在大规模人群研究中显示出应用价值。
另外,患者参与临床试验设计和实施,在研究结果解读和总结报告上也可发挥作用。目前,美国、欧洲的监管部门均要求申办者在研究结束后一定时间内,将研究结果摘要提交临床试验注册网站,且需同时提交临床试验结果摘要和科普摘要(PLS)。PLS是以通俗易懂的语言对临床试验的目的、过程和结果进行简要总结,以患者及社会大众为目标读者,旨在分享试验结果,增加透明度。患者在结果讨论、审核及修订PLS中可以发挥作用。
随着行业和全社会对患者参与医药产品研发越来越重视,不只是监管部门,学术期刊也对PLS提出了要求。目前,已有部分学术期刊要求作者提供论文的PLS。
技术和伦理面临更多挑战
临床试验数据的真实性、完整性、规范性是对研究药物的有效性和安全性进行正确评价的基石。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在研究中心以外采集的数据和/或样本的真实完整性能否比肩传统临床试验,尚需更多研究验证。
现阶段,临床试验实现以患者为中心的部分技术手段尚未完全成熟。
以患者居家采集样本为例,目前的实现方式以干血斑技术为主,即指尖全血滴在卡纸上形成干血斑卡片的血样采集方式。与常规静脉采血方法相比,干血斑采集血量少、操作简单、具备生物稳定性和安全性,便于储存和运输。在严格控制条件的研究中已证实干血斑与血浆中药物浓度具有良好相关性,干血斑血样的药物时间-浓度曲线线性度、药物浓度的精密度和准确度均在可接受范围。但对患者居家采集的干血斑与研究中心采集的干血斑进行药代动力学(PK)检测发现,居家采集的干血斑PK结果变异度显著增高,推测原因可能与患者居家采集时所填写日记卡的质量有关。这提示还需要对技术进行优化,并加强对患者的教育。
此外,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给受试者隐私保护提出更高要求,也带来了新的临床伦理问题。
在传统临床试验中,申办者仅能收集到去标识化处理的编码数据,以此来保护患者隐私。而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患者可能直接面对申办者,此时是采用技术手段使患者以去标识化或匿名的身份参与研究方案的制订,还是让参与方案制订的患者不再参加临床研究,目前尚无定论。
一项评估不同剂量阿司匹林在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血管病二级预防中获益和长期疗效的随机对照研究,是以患者为中心临床试验的一次有益探索。该研究成立了患者审查委员会,患者全程参与临床试验的设计、实施及结果讨论,其指导委员会和执行委员会也纳入了患者审查委员会成员,以此确保患者意见能够被采纳和执行。患者审查委员会成员的身份使患者转变成研究团队的一员,因此需接受与专业人员同样的伦理学培训。
但目前通用的伦理培训资源是以专业人员为对象开发的,并不适用于缺乏医学专业知识的患者,开发适用于患者合作伙伴的伦理培训资源是未来值得关注的领域。
此外,将可穿戴数字设备用于数据采集,固然能够获得比传统临床试验更多维、更全面的数据,但也带来了受试者隐私暴露的风险。在采用新技术的同时,应重视技术使用的规范性,使保证受试者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成为新技术落地的必要条件。
需强调的是,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重点在于促进和提倡患者深度参与临床试验全过程的理念,其与传统的临床试验之间并无截然不同的区分标准,至少在现阶段并无像疾病诊断标准一样的判断标准来“宣判”临床试验是否是以患者为中心。以患者为中心可表现在临床试验的多个方面,例如越来越多的临床试验方案已将PRO作为终点观察指标之一,这正是以患者为中心的一种表现,而促进患者参与的技术手段也正从理论走向实践,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被广泛应用于临床研究。因此,临床试验机构和研究者应重视和主动适应临床试验模式的改变。
以患者为中心的临床试验具有加速研究实施进程、提高成功率、降低成本、提升影响力的潜在价值,重视和倡导患者全程主动参与临床研究已在业界形成共识,其未来有望成为临床试验的主流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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